【盾冬】不曾離去 (下)

TigerLily:

我之前有寫過一篇文章,說我想寫一個故事,當Bucky受到傷害而無法討公道,Steve會不會執行私法正義。這篇就算是啦,不過沒有那麼沉重,我也不會寫太深入的議題。我想寫一個被惡意傷害的人被愛治癒的故事。裡面司法的部分如果有錯請指正,我不是專業人士,已經盡力了請見諒XD




感謝大家的留言,你們的意見對我很重要,謝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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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奶油色的拉布拉多犬靈魂很年幼,或許連一歲都不到。這樣小的靈魂,站在他的門前瑟瑟發抖,痛苦的哀嚎讓Bucky膽顫心驚。一看到Bucky開門,那隻狗立刻大聲吠叫,而且還試著跳到他的身上。




“哇,你冷靜一點。”Bucky想安撫小狗,但牠只是不停吠叫,還咬Bucky的褲管。Bucky不曾碰過這麽幼小的動物靈魂,牠和過去他見過的寵物靈魂不同,一點也不沉穩安靜,一下子走向Bucky,一下子往外走,又回頭看他。Bucky想或許牠是要他跟上去。勇士現在也出來了,他對這個焦慮不安的小東西似乎也無可奈何。Bucky努力想要捕捉小狗要傳送給他的訊息,但那非常模糊而薄弱,Bucky必須集中精神才能看見。他看見小狗躺在走廊上,正在睡覺的牠被聲音驚醒,然後有一塊香噴噴的肉扔到牠的狗屋外。小狗想都不想,食物的香氣攫住牠全部的注意力,牠從自己的狗屋裡走出來,又撕又咬地把那塊肉吃掉了。但食物在肚子裡那暖暖的滋味很快就被一陣絞痛所取代。牠很痛,全身上下都痛,牠想去找爸爸媽媽和姊姊,可是根本站不起來。牠還很小,剛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幾個月,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道是什麼讓牠這麼痛。牠掙扎著往家門爬去,這兩天很熱,所以牠都睡在門廊上,現在牠想去找爸爸媽媽,還有最疼愛牠的姊姊。不過牠才剛爬到門邊,就看到一雙腿,穿著黑底白條紋的慢跑鞋,踏上門廊的階梯,然後一陣重擊,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Bucky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在地板上,“老天啊。”他看著那隻徬徨又害怕的小狗,正歪著頭看他,勇士也很擔心的樣子。他想他看到的是這隻小狗生前的最後一幕。




Bucky沒碰過這種情況。他之前看見的動物靈魂會讓他知道牠們擔憂什麼,就算他沒辦法和牠們講話也可以理解。可是關於眼前這隻小拉布拉多,除了臨死前的景象之外,Bucky什麼也沒辦法知道。他問勇士,“你知道牠想說什麼嗎?”




勇士搖搖頭。




小拉布拉多已經急得開始轉圈圈了,稚嫩又慌張的吠叫聲讓Bucky有點頭痛。Bucky蹲下來想了想,他伸手撓撓小拉布拉多柔軟的耳後,“我知道了,你想帶我去找那個傷害你的人吧?”




小拉布拉多大叫幾聲表示贊同。Bucky從車庫牽出他的腳踏車,看著小拉布拉多在草坪上跑來跑去的樣子,他轉回屋裡去,帶了一把槍,藏在衣服下。他不知道找到那個人之後他可以做什麼,不過如果這個人可以餵那樣小的狗狗吃有毒的肉再一棒打死牠,那麼他八成不是什麼慈善大王。Bucky踏上腳踏車,跟著奶油──Bucky臨時為牠取的名字,因為牠的毛色就和奶油一樣──跑上街道,即使成了靈魂也是一條懶惰的靈魂的勇士也跟在一旁。他們在他們住的那條街跑了一圈,然後到下一條街,再到下一條。奶油在經過Hans家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奔跑。他們跑過一條又一條街,有時候奶油會停下來,嗅一嗅,在門前轉來轉去,接著又跑起來。他們轉了幾個小時,Bucky已經開始氣喘吁吁的了。靈魂不需要休息,可是Bucky需要,但他又很想幫奶油找到那個可惡至極的人。




當他們第三次經過Hans家的時候Bucky發現,他們一直都在繞圈圈。奶油站在兩棟屋子前,看看這間,再看看那間,又看看這間,Bucky突然明白,奶油根本不知道牠要找的那個人在哪裡。勇士看起來也很疑惑的樣子。




Bucky想到要找Ada幫忙,Ada的能力比他強多了。不過,Ada和Niki剛好出城去進行她們一年一度的充電之旅。Ada說大自然擁有強大的力量,像他們這樣的人,都可以從中獲取能量。雖然聽她們的描述那更像是到海邊去度假,不過,在這個領域裡,Bucky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奶油的情況似乎很緊急,所以Bucky還是打了電話給Ada。現在美國最紅的寵物靈媒──新時代的名稱是寵物溝通師,因為他們可以和死掉的和活著的動物溝通──用電話問診半個小時要價三百美元。Ada雖然沒有那麼紅,不過半小時要價兩百美元也不少了,還不一定排得到。這些年來,Ada從未向Bucky收過半毛錢,Bucky可以隨時去找她,任何問題她都樂意回答,只要Bucky顯示出一點學習的意願,她都會傾囊相授。Bucky大概像是她的學生,就和Niki一樣。只不過Bucky沒有和她學得更多,因為Bucky不曾將自己視為靈媒,他只是個能看到寵物鬼魂的普通人。現在碰到奶油的情況他有點後悔沒有多學點了,至少也該聽Niki的話找個郊外去充電才對。




Ada聽起來像是在很熱鬧的地方,她聽完奶油的事情之後要Bucky在線上等一下。電話裡傳來音樂和各種吵雜的聲音,有人用播音器說話,有人在歡呼。過了五分鐘Ada終於又回到線上。




“Bucky,那孩子太小了,什麼都說不清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看見那個女孩的影像。”




“什麼女孩?”




“被綁架的那個。”




奶油是Mary的狗?Bucky想到Steve說過,Hans家睡在前廊的狗被兇手打死了。牠只能讓Bucky看到牠死掉時的景象,Mary是在牠被殺之後才被綁架的,所以奶油不知道。不過牠在那個世界裡或許知道了什麼,所以現在要回來救牠的小主人。可是奶油提供的線索實在太少了,Bucky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踩著腳踏車,跟著奶油繼續到處漫無目的地尋找。




他們一直找到太陽西下,仍然一無所獲,今天只好放棄。奶油看起來垂頭喪氣,這麽小的狗,應該舒舒服服待在母親或是主人的懷抱裡,或者到另一個世界去過牠快樂的新生活,而不是滿社區繞來繞去急著找一個惡人。他們要回去的時候刻意繞到Hans家,奶油站在Hans家門前看了好久,Bucky能感覺牠心中巨大的悲痛。Hans家出事之後,除了和志願協尋的人在他家集合出發,Bucky不曾到他家拜訪過。他想過他可以去找Hans和Jill夫妻談談,給他們信心,讓他們知道,不是所有的失蹤兒童都永遠回不來。不過他也擔心他們看見他會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想像,曾經發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情也會發生在他們的寶貝女兒身上。Mary才五歲,但邪惡並不在乎。他只寫了卡片,讓Steve交給他們。




Bucky回到家的時候Steve還沒回來,這不是稀有的情況。Steve每次在偵辦失蹤兒童案件時總是全心投入,日日晚歸,Bucky很能夠理解,他們從未因為這樣的情形吵架。不過這次明顯不同。Steve這兩個禮拜比綁架案剛發生那陣子更晚回來,臉色更凝重。他以為Bucky沒有在看他的時候,散發出來嚴肅的氣息連勇士都不敢靠近。Bucky不需要任何特殊能力也能感覺得出來,Steve心裡有事,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不會和Bucky分享那一塊,他幾乎不向Bucky抱怨任何事情。




Bucky做好晚飯時,Sam來敲他家的門。Sam和Steve是好朋友,也是很少數知道Steve和Bucky婚姻真實狀況的人。隊上的人知道Bucky曾經發生過什麼,他們研讀舊案例時都能讀到,所以他們也知道該怎麼和Bucky相處,保持適當距離,絕不肢體接觸,不會無聲從後方接近他,也不會突然靠近,但沒有人比Sam知道更多。兩年前Bucky曾經幫了Sam一個忙,他看見一隻漂亮的黃金獵犬靈魂跟在Sam的身邊。就和大多數的人一樣,Sam一開始不相信,不過Bucky說他看見Sam每天早上都會和那隻黃金獵犬去跑步,中途會在一個熱狗攤停下來給他們倆買份熱狗的時候他終於卸下所有的懷疑。Sam說牠的名字是Riley,他從一個動物收容所裡收養了牠。他們是一對好夥伴,一起去跑步,去運動,和女朋友約會。有一次要出門跑步時,Sam突然不想為牠繫牽繩,因為牽繩有時候會絆到他。他正在自主訓練,想要參加一個馬拉松的比賽,不想要為了額外的因素影響他的訓練。所以他沒有為Riley繫上牽繩就帶牠去跑步了。Riley為了追路邊的鴿子而發生車禍,死在他的懷裡。Sam很自責,即使過了好多年他仍然自責。




Bucky告訴他Riley不曾怪過他,Riley希望他快樂,希望他記得牠的都是美好的回憶。不管人或是動物,在世上相遇相處,總有離別的時候,但他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Riley會等著他,牠現在很好,不管追鴿子還是和其他的小狗一起奔跑,都不用擔心會有什麼撞上牠。Sam點點頭,看著窗外很久沒有說話。從那時候開始Sam就是Steve的朋友裡和Bucky最要好的。




Sam是來幫Steve拿些放在家裡的文件,順便告訴Bucky,Steve要晚點才能回來。Bucky相信Steve,但是他無法壓抑擔憂。Bucky拿出餐盒,把他準備好的義大利麵裝進去,要Sam帶去給Steve。




“Steve最近在隊上還好嗎?我看他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問他怎麼了也不說,每天都很晚回來。”Bucky故作輕鬆,“他不會是有外遇了吧?”




Sam的臉色一下子暗了下來,“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Bucky發現他的小玩笑不知為何似乎有點激怒Sam,“當然不是。”




“那就別這樣說,連開玩笑都不行。Steve是這世上最不可能有外遇的人,即使天空垮下來也不可能,你要記住這點。他很愛你。”




“我知道。”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Bucky看著他,知道有事情在發生。“Sam,Steve到底怎麼了?我很擔心他。”




Sam欲言又止,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Bucky,但最後退縮了。“沒事,別想太多,就工作上的事,我們都會幫他的。”




Sam帶著Bucky的餐盒和Steve需要的文件離開了。Bucky望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讓憂慮慢慢爬上他的心。外頭很安靜,因為所有的孩子都被關在家裡不准出來,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天一黑他們這個社區街道上就靜悄悄的。Bucky知道這個情況會持續一陣子,直到失蹤的Mary被漸漸遺忘,直到下一個失蹤兒童又登上新聞版面。




Bucky坐在地毯上,試著從灰心的奶油那裡獲得更多資訊,他一天解讀不出來,Mary就多受苦一天。Mary已經失蹤一個月,以這個時間來看,如果她還活著,那表示她會受到難以想像的折磨。但奶油只能給他看那個景象。看著那個殘酷的畫面一再重播是很可怕的事情,奶油沒有看到兇手的臉,對方戴著手套也沒有特別的地方,從他的褲管看不出什麼特徵,只知道那是一件黑色的長褲。還有那雙有黑底白條紋的慢跑鞋,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款式。




Bucky一直試到Steve回來,那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了。Steve看到Bucky還醒著很驚訝。Bucky一向不等門,Steve也不要他等。他們都收過來自其他警察家屬的建議,那就是別等門,只會越等越火大。Steve把他從地毯上拉起來,“怎麼這麽晚了還不睡?”




Bucky想了想決定不告訴他奶油的事情。Steve已經夠煩的了,即使回到了家,他仍然緊繃而且疲憊。他對他微笑,他想Steve會想要看到他的笑容,“我就是想等你回來,我想看看你。你還好嗎?”




Steve愣了一下,然後他靠過來,緊緊擁抱Bucky。“我沒事,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Steve還是不打算把他心裡那個啃蝕著他的祕密說出來。Bucky知道Steve很堅強,就和Ada說的一樣,他的心剛硬如鐵。自從那個在病房的夜晚Steve哭過之後,Bucky就不曾看過Steve展露出脆弱的樣子,連一點點都沒有過。




Steve去洗澡的時候Bucky安排了一下奶油今晚睡覺的地方。勇士當家裡的山大王很久了,即使小不點的靈魂還在的時候,也不會去搶牠的地盤。不過Bucky發現他不需要費心,勇士很大方分享牠的沙發,讓害怕的奶油縮在牠身邊睡覺。




Bucky回房的時候Steve從浴室裡出來,一絲不掛,頭髮還滴著水。Bucky看著Steve健康的身體,那麼完美,強壯,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他的慾望。那個地下室沒有毀掉他的一切,他還是保有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感覺。只是,沒辦法付諸行動。他們上大學在一起之後曾經嘗試過一次,Bucky以為他準備好了,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了,他以為自己沒事了。結果那次以尖叫和崩潰收場。連他最愛最信任的Steve都救不了他,他覺得自己再也好不起來了。後來他們就一直守在最後一道防線上。Steve是個成年男子,他有他的需要,但他願意為了Bucky將一切抹去。




Steve套上睡衣爬上床,Bucky投入他的懷抱。他無法想像Steve擁抱別人,無法想像Steve和別人做愛。Steve一直都和Bucky在一起,任何其他對他有興趣的眼神都被他徹底無視,他只看著Bucky,只在乎Bucky,就像Bucky也不曾對Steve以外的人有過什麼感覺。當初Steve向Bucky求婚時,他連考慮都沒有就同意了,現他仔細想想,或許這是錯誤的。或許當初在病床上他告訴Steve,他是因為對方騙他Steve受傷才上車的,這件事成了咒語,把Steve綁在他的身邊。Bucky需要一個能夠拯救他的騎士,把他從那個地下室的無盡惡夢中拯救出來。他卻沒有想到,這對Steve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如果他沒有告訴Steve這件事,Steve會這樣一直在他身邊嗎?Steve本來可以過正常的人生,和幾個女孩或男孩約會交往,然後選個很好的人結婚。他會有正常的婚姻生活,會有孩子,和他的伴侶會有輕鬆自在的互動和相處,可以想做愛就做愛。不用擔心什麼無意間說的話或是一個從背後的擁抱會把他的愛人嚇得跳起來或是陷入絕望的負面情緒裡。




Steve調整自己的姿勢,讓自己可以把Bucky緊緊摟在懷裡,兩個人還能夠舒舒服服睡覺。這時候Bucky想如果Steve真的有外遇,Bucky不會介意的。但他知道Steve絕不會,他會滿足於一個又一個止於相擁而眠的夜晚。




沒多久,Steve就睡著了,低緩的呼吸吹在Bucky的頸項間。Bucky聽著奶油低聲嗚咽的哭泣,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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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Steve照樣做好了早餐,陪Bucky吃完才出門。Bucky則是繼續踩著腳踏車,和勇士還有奶油一起去外面找人。他認為這機會很渺茫,就算告訴警方,他們也不會相信。更何況他能提供什麼線索?綁匪帶著手套,穿黑褲子和黑底白條紋的慢跑鞋,他會被扔出來的。奶油一邊跑一邊哭,牠的腳步還不穩,有時候會跑到跌倒,但牠很快站起來,繼續挨家挨戶找。牠很著急,很憂心,但他們什麼都沒發現。




中午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社區,來到市中心了。市中心人更多車也很多,奶油顯得茫然無措。Bucky到一家商場裡的餐廳吃中飯,休息一下,勇士和奶油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對桌上的食物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一直盯著門口。




Bucky準備離開時,勇士突然變得相當警戒。Bucky能感覺牠憤怒而且激動,他從玻璃窗往外看,停車場出入口的地方堵了兩排車,看來是自動收費系統出了問題,每個車主都搖下車窗不耐煩地等著,除此之外沒有異樣。他狐疑地看著勇士,勇士從未有過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們離開,走進大太陽底下,到停車場去牽他的腳踏車。他們經過那些排隊的車子,有人在抱怨,有人在聽音樂。天氣很熱,大家都不想在這裡呆坐太久。然後勇士突然齜牙裂嘴地吠叫起來。Bucky順著牠咆哮的方向看過去。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不可能,怎麼可能?他被判三十年,現在也才過了二十二年。他怎麼可能在大太陽底下,在這裡,在Bucky的眼前,和兩個小男孩有說有笑。Bucky看見那個人,拿兩支冰淇淋給他面前抬起頭一臉期待的小男孩。小男孩們接過冰淇淋之後對他說了什麼,他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他們的頭,手指劃過他們的小臉。




不可能,Bucky認為一定是自己認錯人了,他出現幻覺了。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兩個小孩拿著冰淇淋跑了,那個人的視線追逐他們的背影,然後轉身,停留在Bucky的身上。他又笑了,就和Bucky記憶裡的一樣狂野。他變老了,但氣色不算太糟,穿著顯然要不少錢的休閒服,腳踝上的電子腳鐐在褲管下若隱若現。他不疾不徐地朝Bucky走來。Bucky發現他動不了。那個人在他面前停下,雙眼鎖在Bucky臉上。他仔細看了看Bucky的臉,然後笑了。




“喔,我親愛的Bucky,你長大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卻冰冷,帶著些許遺憾。“我的小男孩長大了。”




Bucky全身都在發抖,勇士仍然不停吼叫,“我才不是你的。”




那個人咯咯笑著,彷彿Bucky說了什麼傻話,“你當然是,我們共度的那七十天是我人生裡最美妙的七十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們,從停車場出口回堵的車輛已經排到他們身邊。Bucky想要尖叫,想要昏倒,想要逃走,但他什麼事都做不了。




“走開。”他的聲音抖得自己都不認識。




“我很想你,我才不要走開,我把我們相處的那七十天在我的腦海裡一次又一次播放。”他突然伸手抓住Bucky的左臂,當初受到他嚴重傷害以至於到現在還留有疤痕的手臂。Bucky掙扎著要甩開,但他的手驚人的有力。“得了吧,你這個賤人,你很喜歡我對你做的事情吧,你能感受到我的愛吧,你想要我再一次那樣對你吧。你給自己找了個男人不是嗎?告訴我,你的Steve有像我一樣愛你嗎?他有把你綁在椅子上,然後像我那樣愛你嗎?”




Bucky發現自己在哭。好奇怪,他的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大聲要他拔出藏在背後的槍,把所有子彈都打進那個人的腦袋裡,把他那雙緊盯著他的邪惡眼睛挖出來踩爛。他曾經在酒吧裡將一個高他一個頭的卡車司機打倒,也制服過搶匪。他在自由搏擊課和射擊場上的成績都是最好的。他向自己承諾過,再也不要害怕,不要當個受害者,他會反擊,也應該反擊。他以為自己已經強壯到可以對抗任何人,可是此刻當他和舊日的惡魔面對面,他能做的只有哭。他內心深處那個小男孩在哭,以為自己已經痊癒的Bucky又變回那個受傷的孩子了。




“走開,你離我遠一點,走開!”Bucky發出沙啞的聲音。




“那你就叫你那個該死的王八蛋警察老公離我遠一點,少他媽的一天到晚騷擾我!”那個人表情惡毒,“還是說,因為你無法停止想念我,他滿足不了你所以吃醋了?哈哈,來找我啊親愛的,我會讓你好好爽一下的,雖然你已經長大了很可惜,不過看在你是我最愛的那個份上我會好好滿足你的。”




“走開!”Bucky放聲尖叫。勇士試圖攻擊那個人但牠做不到,牠只是一個毫無重量的靈魂。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他把Bucky拉向自己,在他的耳邊輕聲說,“我又做了一張新的椅子。”




Bucky覺得自己碎成一片片。他大叫著把那個人推開,跌跌撞撞跑向停車場出口。惡魔在他的背後大笑,“跑啊!快跑啊!我還是會找到你的!你永遠都屬於我!”




Bucky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家的。他把所有的門窗都鎖得緊緊的,把槍握在手上,然後打電話找Steve。他的手抖得握不住電話,按好幾次才成功。是Sam接的,Steve正在開會。




“讓Steve接電話!快點!讓Steve接電話!”Bucky朝著電話大吼。




“嘿,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Sam在電話那頭問。




“那個人出獄了!我剛剛看到那個人!他說他又做了一張新椅子!”Bucky尖叫。




“你怎麼會碰到他?”Sam的聲音也緊張了起來,“你冷靜點,你在家裡吧?我馬上叫Steve回去。”




Bucky把電話摔在牆壁上。他坐在地上大哭,沒辦法控制自己。勇士和奶油圍在他的身邊,就算牠們很努力要散發安慰的情緒來安撫Bucky也沒有用。




Steve和其他警察回家的時候差點被Bucky開槍打到。Bucky已經完全失控,他尖叫,痛哭失聲,把自己看見的每一個東西都摔在地上。他跑進房間裡縮在被子底下不停顫抖。Steve甚至無法抱住他。




“走開!你不要碰我!走開走開走開!”Bucky哭喊著推開他。




“Buck,天啊,是我,是Steve啊!是我!”Steve試著抓住Bucky,但只是讓他更激烈反抗,“寶貝,沒事了,我在這裡,沒人可以傷害你。”




“媽媽!爸爸!你們在哪裡?媽媽!”Bucky當初在那個地下室裡也是這樣絕望地喊著。他突然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那個地下室。被救出地下室只是他的想像,其實他仍然被鎖在那張椅子上,沒有離開過。他長大,和Steve相愛,這二十二年來經歷過的一切,都是由極端痛苦中滋養出的幻覺。他其實仍然在那個地下室裡,永遠都逃不出去。




家裡來了很多人。他聽見Steve的聲音,他爸媽也來了,還有醫生。一群人把他抓住,他尖叫著,讓他們把鎮定劑打進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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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y被勇士吵醒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下來了。勇士大聲的吠叫只有Bucky一個人聽見,他的媽媽則是一臉悲傷地坐在一旁,緊握著他的手。




“媽媽。”Bucky很虛弱,頭很暈,左手用繃帶包了起來。




“我的寶貝。”他的母親摸摸他的額頭,已經有了皺紋的臉頰上滿是淚痕。




勇士的聲音裡充滿了急切和不安。牠在床上跳來跳去,奶油也很慌張。勇士要Bucky爬起來,立刻起來,去救Steve。Steve。“Steve呢?”




“Steve有事出去了。”




Bucky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他爸爸和Steve的隊員Natasha拿著水和毛巾走進來。“Natasha!妳知道那個人住在哪裡吧?”




Natasha像是被他嚇了一跳,“我知道,不過你想做什麼?”




Bucky一邊穿鞋子一邊說,“快帶我去!現在!”




不顧爸媽的阻止,Bucky拿著手機拖著Natasha出門,一起擠上Natasha的車,勇士和奶油也跟來了。Bucky催促Natasha趕緊發動上路,“告訴我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Natasha沉默了一會才說,“那個人是兩個禮拜以前出獄的,我們也不知道他怎麼能獲得假釋。Steve收到通知以後很生氣,他認為那個人根本不該出獄。我們也都是這麽覺得的。”




車子沒多久就開進市區,往城市的另一端前進,Natasha越開越快,“他會再犯的,我們就是知道。我們看過他在監獄裡的心理治療評估,之前的幾個醫生都很明確強調,他的再犯率很高,不建議他重回社會。可是兩年前換了現在這個醫生,強調他進步神速,認為他再犯率很低。”Natasha緊握方向盤,“假如這個人的心理疾病花了二十年都沒有治好,他有可能在兩年內就迅速痊癒嗎?但他還是被放出來了。限制住居,定期報到,遠離兒童活動範圍,裝電子腳鐐,就這樣。”




就這樣,惡魔就能重回人間了嗎?Bucky全身發冷。




“Steve把他所有工作以外的時間都拿去監視他,跟蹤他,還有和之前那位檢察官,”Natasha看了Bucky一眼,“對,就是之前辦你那個案子的檢察官,他們一起合作,要找出這裡面有沒有問題。想辦法阻止他再犯。”




Bucky想到那個人在停車場裡看那兩個小男孩的眼神,“他會再犯的,早晚的問題而已。”




“Steve到他那個社區去發傳單,警告大家有個性侵害前科犯住在那裡,政府應該讓那個社區家裡有未成年兒童的父母知道有個兒童性侵犯住在這裡。大家上網去也查得到,他們現在的住處都公布在網站上。他那個有錢老爸,竟然還為他請保鑣。”Natasha不屑地冷笑,“到底是誰比較危險啊?”




“天啊。”Bucky把臉埋在雙手間。難怪Steve這兩個禮拜總是非常晚才回家,那個人也說要Steve別去騷擾他。面對這種人,他們無計可施,只能用這樣只比祈禱有用一點的方法,試著阻止悲劇再重演。但Bucky懷疑這樣到底有沒有用。Steve自己大概也是懷疑的,所以他每天的心情都那樣沉重。Bucky長大了,他之前面對那個人的時候毫無準備,所以被輕易擊垮,下次他再碰到他的時候,他會逼自己堅強起來的。但更多的小孩子該怎麼辦?他們無力保護自己。




勇士在後座一直坐立不安,從鼻子噴氣,跳起來抓玻璃窗。Bucky試著和牠溝通但牠不理會。Natasha對於看到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後座說話這件事,沒有說什麼。




他們的車一靠近那個人住的豪華大宅就聽見吵架的聲音。他們下了車,看見Steve把那個人壓在地上,有力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打在那個人的臉上,海德拉集團的主席站在一旁焦急地打電話,Sam則是將兩個保鑣隔開。那個人的臉在Steve如巨槌的拳頭下已經腫得認不出來了,但他卻發瘋一樣地笑。




Steve,Bucky的騎士,他永遠的守護者,在大吼著。他的臉因為憤怒和痛苦而扭曲,Bucky從來不曾見過他這樣,這麽失控,這麽恨,明明白白表現在臉上。他想殺了這個人,這個邪惡的、死一百遍也不夠的人,他這麽多年來的怒氣都發洩在此刻,一下又一下落在那人臉上的拳頭上。




Bucky看著Steve,他想哭。他可憐的騎士,這些年來一直在受苦。




Steve突然停了下來,他看了Bucky一眼,然後站起來,勇士衝上去,Steve拔出他的槍指著那個人。大家都嚇了一跳,海德拉主席在大叫,山姆也拔出他的槍,但卻是指著Steve。




“Steve,別做傻事,把槍放下。”Sam慢慢靠近他。




“Sam,你知道這世上最讓人心痛的聲音是什麼聲音嗎?”Steve恢復了他慣常的冷靜,舉著槍的手沒有絲毫抖動,“是心愛的人的哭聲。”




“我懂,Steve,但你還是不能這麼做。”




“你不懂。我們是執法人員,我們依靠法律維持社會秩序,但法律無法保護每個人,也無法懲罰每個人。”Steve深呼吸,“我當然知道遵守法律很重要,但只要你聽見心愛的人一聲哭泣,什麼原則都變得很可笑。我聽了二十二年,Sam,二十二年,每次Bucky一哭我的心就被撕裂一次。他每次做惡夢,對著空氣說話,想像我們死去的狗還活著,我的心就被撕裂一次。”




“你殺了他,一輩子都毀了。”Sam離他很近,準備制伏他,遠方傳來警車的警笛聲。




“他會再犯的。用我一個,換其他人的安全,換Bucky的安全,很划算。”




“你要是留在監獄外,可以抓更多像他這樣的人,比你進去蹲要有用多了!”Natasha說。




“Steve,把槍放下,為了不讓你做以後會後悔的事情我會對你開槍的!”Sam警告他。他打開了槍的保險,他是說真的。




勇士的吠叫聲讓Bucky清醒過來。這就是為什麼牠要留下來不願離去的原因,牠要阻止Steve這麼做。Steve剛硬如鐵的心,包裹著烈如火焰的愛。過去每個人,包括Bucky,都關注著Bucky傷口,沒人發現Steve傷得和Bucky一樣重。當Bucky需要依靠的時候,只要他呼喚Steve,Steve就會站出來,用溫暖的懷抱和堅強的身影保護他。Bucky的家人也很依賴他,依賴有他在Bucky身邊照顧他。就連小不點,也是因為Steve才放下心去安息的。Steve為了成為讓Bucky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給他的人,他讓自己堅不可摧,沒有一絲軟弱。他看見Bucky在受苦,他自己也在受苦,但他只能把他感受到的一切,憤怒、恨意、不捨、心碎,全部都用剛硬如鐵的心裝起來。Bucky今天經歷許久不曾有的劇烈崩潰,那也擊垮了Steve。Steve再也撐不住,他決定用簡單一點的方法結束這一切。




勇士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擔心,Steve的防衛會有潰堤的一天,所以牠不願意走。




但Bucky不能讓他這麼做。儘管Bucky很希望那個人死,悲慘地死,痛苦地死,但他更希望的是Steve好好的。他希望Steve過快樂的生活,擁有正常人的喜怒哀樂,有繽紛燦爛的日子。他不要Steve失去一切。他希望Steve好,勝過復仇的願望。 




Bucky走向Steve。Steve瞪著地上那個人,他滿臉傷,嘴角流著血,骯髒而且噁心。“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吧?你知道你毀了什麼嗎?”




“我毀了最珍貴的、最純潔的心。”那個人大笑,“我知道,所以我才要這麼做!你不曉得那感覺有多好!”




“你瘋了。”




“所以你該開槍,殺了我,讓我解脫吧!”那個人大吼,“開槍啊!”




Bucky把手放在Steve緊握著槍的手上。“別這麼做。”




“Buck......”




“我需要你,別這麼做,別離開我。”




Steve呼吸急促,把眼淚逼回去,軟化了,讓Bucky把槍拿過去。Bucky想,Steve不該為了這個垃圾毀了自己的一生,但是他可以。在他還沒舉起槍之前,Natasha把槍搶走。她對Bucky搖搖頭。




警察們趕到現場,把每個人都帶走了。




******




他們在警局裡做了一晚的筆錄。對方指控Steve濫用職權,重傷害。Steve說那個人為了報復Steve的緊追不捨而惡意騷擾受害人,應該撤銷他的假釋,而那個人否認,叫了好幾個律師來,說一切都是偶遇和誤會,是Steve和Bucky誣陷他。他們在警局裡耗了一夜,Bucky的爸媽嚇壞了,好多警察過來查看情況,鼓勵Steve,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獨。當年那位檢察官收到消息也趕過來了,和Steve談了很多,要他別放棄。檢察官老了,他說他其實可以退休了,但沒有再把那個人關回去,他不會罷休。




Bucky始終在Steve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勇士和奶油也是緊挨在他們的腳邊。




Steve的長官Fury對Steve做出停職的處分,直到調查結果出來。那個一臉凶惡的人告訴Steve和Bucky,這只是暫時的。“就當休個假,好好陪陪彼此。”Fury拍拍Steve的肩膀,“我們等你回來,還有很多壞蛋等你回來抓。”




他們回家,Bucky拿了他的安眠藥給Steve,要他好好睡一覺。Steve一閉上眼睛就很快睡著了,勇士趴在他的身邊。雖然Steve看不見牠,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安慰。




Bucky累壞了。他也要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去想。他看見躲在床角,怯生生看著他的奶油。昨天應該嚇到牠了,牠可能懵懵懂懂,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牠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找上一個那麼多問題的人來幫忙吧。不過當初牠是怎麼找到Bucky的呢?




Bucky把牠抱起來,感受牠小小身軀的柔軟與溫度。奶油縮在他的懷裡,像在撒嬌一樣。畢竟還是小孩子,原本就該在主人的懷裡安睡的。Bucky想到牠的主人Mary,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幫她。他該去給Sam打個電話,或許警方會有什麼鞋子或褲子資料庫之類的。




門鈴響起,Bucky抱著奶油離開房間,在門口把牠放下來。Bucky打開門,發現是他的鄰居,住在Hans家斜對面的Taylor。他拿來一份表格,說是要組織社區巡邏隊,來問Bucky有沒有意願參加。Bucky想反正平常他都閒著,他願意出一份力。正當他準備簽名的時候,奶油突然發出淒厲的哀嚎。




Bucky轉過頭去,發現奶油極度驚恐,一邊後退躲到沙發椅後,一邊朝著Taylor吠叫。Taylor當然聽不見也看不見奶油的存在,一臉疑惑看向沙發的地方。Bucky裝作若無其事地簽名,低下頭時注意到Taylor穿著黑底白條紋的慢跑鞋。




Bucky把簽名表還給Taylor,給他一個微笑。“自從Mary被綁架以來,你幫了很多忙。”




“都是鄰居,應該的。”Taylor說。




奶油還在不停哀嚎著,“還有好幾家要跑嗎?”




“對啊,還有兩條街呢。”




Bucky看著Taylor離開他的門廊才輕輕關上門。那雙慢跑鞋的樣式並不特別,可能光是這個城市就有幾百個人有這樣的鞋子。奶油從沙發後面跑出來,對著Bucky不停汪汪叫。Bucky回房間去拿了他的槍,他想叫醒Steve,但因為安眠藥的關係他睡得很熟。他摸摸勇士,“幫我照顧我的騎士。”




Bucky只有一點點時間,他得假設Taylor問完每一家之後就會直接回來。他一路狂奔,奶油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來到Taylor家門口,偶爾有車和路人經過。Bucky等到四周都沒人了才溜到後院去。




沒有倉庫或是地窖之類的建築。他轉了轉後門的門把,鎖住了。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砸壞門上靠近門鎖的玻璃,然後伸手進去把門打開。如果他判斷錯誤,頂多是私闖民宅,他可以說他吃了藥腦子糊塗了。但那現在不重要。他悄悄進門。然後打電話報警,告訴警方這裡的地址,說他聽到尖叫聲。




Bucky知道Taylor是一個人住。他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單身男子,在社區裡是個不引人注目的傢伙,和Bucky跟Steve只是平常在路上見到會點個頭打招呼的交情。他看起來很普通,生活規律,一點也不危險。他的屋子就和他一樣平凡無奇,IKEA買來的家具,中規中矩的擺設,壁爐上沒有照片,沒有顯示出興趣的任何東西。這是一個完全看不出主人個性的地方。Bucky在一樓的每個房間搜索,每個櫥櫃都去打開看看,但什麼也沒有發現。他到二樓去,同樣也什麼都沒找到。奶油跟著他在屋裡跑上跑下,結果令他們失望。




Bucky想他們應該要走了,他還得想個報警的藉口。然後他突然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他站在廚房中央四處看了看,想到是哪裡不對了。他們剛剛沒有發現地下室的入口。這個社區的房子格局基本上都大同小異,Bucky家裡有地下室,擺洗衣機和烘衣機,Taylor家裡應該也有,但剛剛他們每個門都開過了,卻沒有發現地下室。




Bucky找到相當於家裡地下室門口的地方,只有一排書櫃。奶油朝著那書櫃吠叫,抬起前腳不斷地抓。Bucky四處推了推按了按,其中一面書櫃緩緩彈開。




“他媽的。”Bucky拿出他的槍,拉開書櫃,漆黑的地下室出現在他眼前。他走下樓,摸著牆壁找到電燈開關一開,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娃娃屋裡。白色和粉紅色的牆壁,巴洛克風格的家具,粉紅色的小木馬,一張巨大的,有四根柱子和薄紗帷幕的床擺在最深處。奶油衝過去。




Bucky發現躺在床上的是Mary。小女孩被穿上白色的蓬蓬裙,頭髮上還夾了一頂小王冠。她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奶油跳上去,拼命舔她的臉,Mary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布丁!”她摸著奶油,應該說是布丁的頭,“你來救我了。”




Bucky想伸手去抱她,小女孩一臉驚嚇。“Mary,沒事的,妳的爸爸媽媽要我來接妳回去,快來!”




“我不可以逃跑,叔叔會讓我痛痛。”Mary緊緊抓住布丁。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Taylor應該快回來了,他們沒時間了。“你看!奶油,啊我是說布丁,牠都跟我一起來救你了,是你爸爸派他和我一起來救你的。”




“真的?”




“真的,快點。”Bucky把槍插到後腰的褲子裡才伸手抱她。Mary遲疑了一下,布丁又朝她吠了幾聲,她才向Bucky伸出手。




孩子很輕,緊緊抓著Bucky的衣服,像是害怕Bucky丟下她。Bucky帶著她和布丁衝上地下室的樓梯,從書櫃後鑽了出來。Taylor站在門口,拿槍指著他們。




“快點把我的新娘放下。”Taylor面無表情地說。




“她是Hans和Jill的女兒,不是你的新娘。”Bucky瞪著他,“你他媽的死變態。”




“你們什麼都不懂,你不懂我們的愛。”Taylor一臉Bucky是這世上最笨的人的樣子。




“老子剛好是這世上最懂的人,你們所謂的愛就是三十年徒刑和一個小孩子毀掉的一生。”




“把她放下,我會開槍的。”




“警察快來了。”




“把她放下。”




Bucky把Mary輕輕放在地板上,Mary揪著他的領子不放。Bucky對她輕聲說,“趴下,現在。”




布丁扯著Mary趴在地板上的一瞬間Bucky拔出他的槍,這次他不會再猶豫了。他在靶場練習那麼多年,彷彿就是為了這一刻,他在Taylor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朝他開槍。槍聲在屋裡響起像是在他耳邊爆炸一樣,他可以只開一槍讓Taylor倒下就好了,但他不這麽做。他沒有停止扣下板機。只有Taylor死了,他才不會在三十年之後又跑出來抓其他的小孩子當他的新娘。Taylor只回擊了一槍,打在Bucky的肩膀上,Bucky不在乎,他幾乎感覺不到痛,把所有的子彈都打進Taylor的身體裡。Mary在尖叫,破門而入的警察對他大吼要他放下武器。他把已經沒子彈的槍丟到地上,Taylor躺在那裡,身體抽搐著。Bucky想衝過去乾脆掐死他,警察在Bucky有任何動作之前就把他壓在地上。




******




Taylor在送醫前就死了,檢察官認為Bucky是正當防衛,更何況,他也不想起訴救了被綁架小女孩的英雄。Bucky騙他們說他曾經聽過小孩的尖叫聲,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還是賭一把闖進去看看,結果就發現Mary。他曾經是受害人,如今是拯救者,這樣的巧合成了媒體喜歡追逐的題材。Bucky和Steve先搬回Steve老家避風頭。Steve很氣Bucky沒有事先告訴他,萬一他發生意外該怎麼辦。Bucky只是抱著他。




過了一陣子記者都轉去追其他新聞之後,Bucky去Hans家探望Mary。Hans很憔悴,他看見Bucky來表現得很激動,緊緊握著他的手,“謝謝你。”




Hans說Mary恢復得不錯,至少身體上的傷已經痊癒。“她說她看見布丁,是布丁去救她的。”Hans緊握拳頭,“她說布丁到現在還在陪著她。”




他們站在廚房,看著在後院和媽媽在一起的Mary,坐在草地上。Hans眼裡的Mary正伸出手摸著空氣,Bucky卻看到布丁在她的輕撫之下咧著嘴喘氣。Jill在一旁偷偷拭去眼淚。




“如果她想像有布丁陪在她的身邊會比較安心,那也沒有關係,我當初也有想像的寵物。”Bucky說。




“真的?”




“是啊,長大就會好了,別逼她。想像看見死去寵物不是她最大的問題,她要走的路還很漫長。”




Hans沉默了。之後才艱難地開口,“我知道了。”




Bucky走向Mary。他蹲下來,拍了拍布丁的頭。“嘿,小傢伙。”




布丁對他搖搖尾巴。




“爸爸和媽媽他們都看不見布丁。”Mary皺起眉頭。




“因為布丁是妳的狗,所以只有妳能看見。”




布丁跳進Mary的懷裡。Mary比Bucky剛發現她的時候稍微胖了點,但布丁在她的懷裡還是顯得很大一隻。Mary把頭靠在布丁的身上。Bucky決定,讓布丁留下吧,Mary需要牠,牠也需要牠的小主人。或許對這些深愛著主人的動物們來說,最好的地方不是那個有永恆平靜的世界,而是主人的身邊。




“等妳哪一天準備好讓牠走了,再來找我吧。”Bucky說。Mary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Steve的重傷害官司被判有罪,但他只需要付一塊錢的象徵性賠償金,因為陪審團可以理解Steve這麽做的理由,但他還是得對自己的衝動付出一點代價。那個人的豪華辯護律師團宣稱,他和Bucky在停車場的偶遇只是不幸的巧合。他們找來一堆證人,證明那個人已經成為一個合法守規矩的好公民,不會對這個社會再有任何威脅。那天在停車場上Bucky的崩潰他們感到很遺憾,海德拉也盡一切力量在彌補他,這些年來他們為Bucky付出的賠償金就是最好的證明。那個人對他充滿愧疚,不可能去故意挑釁。




Steve在庭上丟出一段錄音,那是他和檢察官調出停車場監視器,找到那天在排隊的幾輛車子,由其中一輛搖下車窗的車子所提供的行車紀錄器影片。Bucky聽起來嚇壞了,那個人伴隨猥褻的言語而來的惡意讓陪審團和現場旁聽的群眾一陣譁然。不管怎麼聽,那都不是什麼偶遇。




法官相當不高興。那個人被撤銷假釋,他得立刻回到監獄裡,而且還加重了他的刑期。他得再回去蹲個十年。




Bucky坐在旁聽席,一點也不開心。他現在不怕他了,他們在庭上有短暫的眼神交會,Bucky可以做到壓下那一絲恐懼,面對他,直視他。他再也不怕他了。但他終究還是要出來,再等個十年。Bucky想到那個人在停車場裡看那兩個小男孩的樣子,想到他劃過他們臉頰的手指。十年後他仍然強壯,仍然可以為他的椅子找新的小男孩。




一但他回到那個讓他平安度過二十二年的監獄裡,Bucky就沒有機會了。但他不能帶武器進法院,也不能接近他。




結果是Steve說要去見他。




他們來到囚車旁,那是開往監獄的巴士,運送包括那個人在內的好幾個犯人。囚犯已經換上囚衣,帶著手銬腳鐐,排隊要上車,那個人也在隊伍裡。Bucky看著他,想著怎麼讓他再也沒有機會傷害人。他可以奪下警衛的槍,或衝過去把他的脖子扭斷。他還能怎麼做呢?正當他在煩惱的時候,Steve朝他走了過去。




奪槍看來是不可能的了,一旁押送囚犯的獄警一看見Steve走過去,立刻就警戒起來。其中一個和Steve認識的獄警往前站了一步,他把手放在腰間的槍上,警告意味很濃厚。




Steve張開雙手,“我只想跟他說兩句話。”




Steve在警局裡雖然官階不是很高,但他對失蹤兒童案件的投入和成果讓他獲得不少的尊重。他常常往來法庭,和其他常出現的獄警也有交情,特別是這位帶隊的小隊長。小隊長點點頭,讓隊伍停下來。




那個人對Steve笑,彷彿他們是好朋友,“我還活著,你一定很失望。”




Steve一臉平靜,“不會比你更失望,畢竟你就要被關回去了,監獄裡沒有小男孩讓你欺負。”




那個人的笑臉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害怕你做的事情被發現嗎?”Steve故作驚訝,他轉向其他好奇的囚犯,“你們不知道他是因為監禁和侵犯兒童才入獄的嗎?”




囚犯們紛紛露出厭惡的表情瞪著那個人。在監獄裡,你可以殺人,可以販毒,那些都不會影響你在監獄裡的地位。但是性侵犯,對象還是兒童,那連窮凶惡極的歹徒都不會忍受這樣的人。而監獄裡的消息傳得很快。




“如果我是你們,就不會讓我的孩子跟他共處一室。”Steve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再告訴你一件事,你的Mike叔叔,就是你的監獄的典獄長,今天早上被逮捕了,因為他收了你爸的錢,讓你在監獄裡有特權。其他有收錢的獄警,再見。”




“你怎麼知道Mike叔叔的?”那個人似乎到了此刻才真正開始感到害怕。




“我知道Mike叔叔和你爸爸是大學同學。我知道那個為你擔保的精神科醫師因為好賭輸了很多錢,讓你爸爸有機可趁。我知道那個同意讓你假釋的官員有醜聞掌握在你爸的手裡。我知道海德拉這些年來怎樣違法內線交易,作假帳。還有其他的事情,我都知道。成為警察這八年來我都在做這些事情,我要把你的保護網都拉下來,我要讓你獲得真正的處罰。”Steve聳聳肩,“都是合法的。”




那個人臉色發白。獄警隊的小隊長突然大笑起來。“我會確認監獄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傢伙做過什麼!”




“謝啦。”Steve對那個人露出一個真正微笑,“好好享受這十年吧。”




那個人連一年都沒有撐過。當Steve接到電話時,他正在做早餐。他一邊炒蛋,一邊聽電話。Bucky看到他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掛掉電話。




“他死了,監獄鬥毆。”Steve說。他放下手機,繼續做他們的早餐。




******




勇士終於決定牠的時候到了。Steve不再懷疑Bucky能看見,他常透過Bucky跟勇士講話。勇士這天在Steve的腳邊蹭來蹭去,Bucky就知道了。這是牠向Steve撒嬌和告別的方式。Steve看向自己的腳邊,“好像有什麼在摩擦我的腳。”




“那是勇士,跟牠說再見吧。”Bucky說。




Steve伸出手往下摸,停在大約是勇士腦袋的高度。“我們在那邊見,我的朋友。”




勇士走進深秋的午後,再也沒有出現了。




Bucky安排了一次充電之旅。他和Steve到了一個海邊的飯店住下來,這是旅遊淡季,遊客不多,整片沙灘幾乎只屬於他們。Bucky什麼也沒做,只是和Steve一起散步,在海邊野餐。他們重新談起戀愛,小心翼翼摸索彼此的身體。他們都很高興Bucky終於知道了,性愛不是酷刑,而是兩個相愛的人心靈與身體結合的表現,帶來的只有歡愉。




他坐在沙灘上,讓帶著鹹味的海風吹拂他,讓淡淡的陽光落在他的頭上。閉上眼睛,感覺大自然的氣息用風和雨,光和熱,聲音和氣味,還有各種不同的方式呈現,如此強烈又無所不在,包圍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變得比較厲害,但他能感覺自己內心的平靜。他終於走出那個地下室了。




******




Bucky這天下課之後還繞去超市,買了晚餐的食材,走路回到他們的公寓。他們把海德拉的賠償金都捐出去了,還把房子和車子賣掉,因為那也是賠償金買的。他們開著Steve自己買的車,搬回Steve的老家。那只是一間市區裡的小公寓,沒有郊區那棟房子那麼大,但這是他們真正的家。Steve回到他的工作岡位上,還升了官。他永遠也不會放棄尋找那些失蹤兒童,那些傷害兒童的罪犯,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Bucky他也終於可以開始真正的生活。他想要和一個普通人一樣,能夠感覺,能夠愛,能夠快樂,發自內心地笑。他不再無所事事,而是回去學校念書。他想要成為一位心理諮商師,幫助那些和他有相同經歷的人。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幸運──是的,他是幸運的──有個深情的騎士常伴左右,也不像他可以見到靈魂獲得慰藉。他最明白他們的感覺,知道這一切有多麼困難,他可以陪他們走一段。




他常常想起小不點和勇士,想起牠們犧牲了安息來配伴他的那段日子。雖然牠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但牠們的愛不曾離去,而總有一天,他們會再重逢。




Bucky抱著超市的紙袋,背著裝滿書的背包,踏上公寓的樓梯。他一踩上走廊就嚇了一跳,因為有一匹馬的靈魂站在他的門口。那批栗子色的馬真美,長長的尾巴在輕甩,皮毛閃現著光澤。牠看見Bucky回來了,有點緊張,又有些憂慮。然後,充電之旅似乎很有效,因為Bucky清清楚楚地聽到馬發出聲音。




“小不點說我可以來這裡找你,我需要你的幫忙。”栗子色的馬似乎很有教養,彬彬有禮地說。




Bucky終於知道布丁是怎麼找到他的了。他走向那匹不安的靈魂,“告訴我,我該怎麼幫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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